
13日那天下午,我以为这次中缅边境五县市的采访,我不能亲到龙陵县的松山战场上去看一看了,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及内容丰富的采访,人已变得很疲乏,14日下午三点将飞昆明。我轻轻地抱怨了一句,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却没有到最想去看看的松山。在座的业余滇西抗战史研究专家段国庆老师附和了我一句,就是,从没去过啊,太想去看看了。领队曹老师问了一句,真想去?当然!计算了时间,从德宏州府芒市到保山地区的龙陵县松山其实只有一个来小时的车程,途中经过著名的边防木康检查站,还可顺路到龙陵县抗战文化纪念广场看看。
龙陵县城的抗日纪念广场旁边的日军防御工事,一六边形的钢筋混凝土筑就的堡垒,日本侵略中国的遗证之一,站在这里想了想,日本国离中国的云南有多远啊?几千公里吧,狗日的竟然就打到这边来了!TMD!
爱国人士李根源先生(注:其是朱德元帅云南讲武堂时期的老师)在日军入侵滇西后写的《告滇西父老书》
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卫立煌写的“小倭奴,野心……”,通篇读了一下,很是朗朗上口,一个将军武官,文字水平很不错。
1942年5月4日,为截断国内抗日惟一的国际运输线滇缅公路,日军自缅甸入侵龙陵腾冲,中国军队炸断怒江天堑上的惠通桥后,把日军阻于怒江西岸,日军想从滇西突进,最后打到昆明拿下中国抗日大后方的野心没实现,便在松山盘踞,修筑永久性战略工事。1944年5月,中国远征军向日军发起全面反攻,龙陵人民和远征军将士一起,奋勇杀敌,浴血奋战,战斗之惨烈让世界震惊。日军死一千二百来人,我军仰攻硬打,牺牲具名具姓的六千七百多名将士(失踪一千多名)的惨重代价,攻下松山主峰,彻底消灭了在中国滇西境内的日本人,这次大战中,日本人活着回去的有八人,这八人中有人写了一本书,大约叫《腾越玉碎记》,日本人也把滇西之败称为“玉碎”之战。
到达松山抗日阵亡将士的墓碑前,时间已近正午。蓝天白云下,松涛阵阵,鸟虫的鸣叫凭添一种巨大的宁静,因为身边有个滇西抗战史的业余专家,我跟定段老师,不断地问他些问题。我屏息静气,遥想1944年9月发生在这里的那场寸土寸血的战役,冥想中,六十七年前的厮杀和枪炮声无法跟此刻的宁静叠加。一路上想采摘一束野花献给烈士们,却沿途只见外来入侵物种紫茎泽兰一片繁茂的白花花盛开着,很讨厌这种害草,那一刻却想它的一片素白倒贴合此时的肃穆。
段老师把他在山下买的一瓶酒祭洒在墓前,他口中念念有词:兄弟们,我又来看你们了,来,喝口我给你们带来的酒,安生吧!上山途中段老师除了拍照便是扯开嗓子痛骂日本鬼子。原来段老师已多次来过松山,他之所以谎称没来过,是想再创造机会来望一望这片令他的心放不下的山川,再来祭奠一下那些曾被历史淡忘做过几十年孤魂野鬼,这些年才得到承认的为国捐躯的远征军将士们。段老师说,松山攻下后,死伤惨烈,血浸土地,我试图在高地的那些大树干上找到枪弹眼,没有发现。段老师说,差不多七十年了啊,这些树都是后来长起来的了……
上山下山,时间紧,途中一直心哽得难受,有泪。我们的车离开时近中午一点来钟,山路弯弯,回望松山主峰数次,渐行渐远之际晕车难受的我瞟眼车窗外山腰上或平坝处那些青秀的山寨屋舍,看着一丘丘即将收割的金黄的麦田想那一场惨烈的战役……
正午的阳光下,松涛阵阵中,我终于抵达龙陵松山,心祭了抗日阵亡将士……
松山主峰下的远征军阵亡将士纪念碑
“攻克松山阵亡将士纪念”残碑
段国庆老师洒酒祭奠为国捐躯的英魂
蛛网一样交叉密布的日军战壕
依靠一株松山的松树留影,看树龄,也许它并没有经历过那场惨烈的战役,但我想阵亡将士的血液浸到这片土地里后给过它营养,这样是不是可以说我亲近了那些英魂了呢?我想是的。
段老师身边的这位大哥是松山的护林守墓人,他在这里守了十五年了,每月有三百元工资。我问他来的人多吗,他说天天都有,一个月前还来了几个日本人,他叫杨金满。
松山上山的入口处原本有当地人把在山上拾到的弹片,子弹壳及炸弹的尾翼等二战遗物拿来卖,我们到的时候遍寻不着,遇一挑水的老乡,问他卖纪念物的人去哪里了,他说政府不允许卖了。
链接:松山的地理环境
松山东距惠通桥约二十余里,西距龙陵约四十余里。是惠通桥至龙陵咽喉之地,也是雄踞滇西路上的一座大山。旧县志记载形容:"高山夹箐,地险路狭,马不能并行。"足见山势陡峭,攀登极难。
这座俯瞰惠通桥,而且是龙陵天然屏障的大山,方圆约二十五平方公里,由阴登山、大小松山、大哑口、滚龙坡、长岭岗等山峰组成。山峦重叠,丘陵起伏。滇缅公路经惠通桥向西,依丘傍林,环绕松山,经过宽不过三五十公尺,而且岗岭起伏的滚龙坡、大垭口向西,从腊猛街、阴登山延至松山下,险峻异常。汽车在这条公路上行驶,稍一不慎,便会翻下悬崖。山上多密林,大树参天。
由于地处高原,气候变化无常。时值初夏,满山云雾,阴雨连绵,道路泥泞难行,战壕里常常水满没膝,尤其是进攻中匍匐前进,更是浑身淤泥。
日寇占领松山两年之久,以一个工兵联队和强迫来的中国民工构筑工事,囤积粮弹,甚至将营妓也带到松山,作长期固守的打算。
整个松山阵地,以松山顶峰为主,称为子高地;在滚龙坡、大垭口、长岭岗(包括大寨、黄家水井、马鹿塘)等地各据点,根据地形在制高点上构筑一至两个主堡,又在两侧构筑若干子堡,阵地前构筑侧射潜伏小堡。各堡间用交通壕相连接,互相支持,形成坚不可破的防御阵地。这些据点又与主峰阵地互为掎角。各据点还构有堡垒群,有体系地散布于松山南北密林暗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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